纵深在于图片站在哪里，不在于它排在第几层

发布于 2026年10月26日

二十九张平面图，没有一个 3D 模型，一台摄像机跟着小鹿从它们中间走过。

把摄像机放进立体书里

翻开一本立体书，平平的书页立成了一个场景：小屋从书页上竖起来，树沿着小路折立，天空不过是最后面的一张卡片。每一片仍是印着画的纸，可你能凑近了从树和树之间往里看。书里没有任何东西是立体的，立体的只是每一片站的位置。

在动画软件里用平面画做纵深，常见的办法是把图叠起来，让它们以不同速度平移。摄像机横移时这种视差成立；一旦摄像机转向、往前穿进画面之间，或者有东西要从这棵树后面走到下一棵树前面，就露馅了。这时图层顺序对半个镜头来说都是错的，只能手动一段段去调。

下面这段片子把立体书当了真：每张平面图都立在同一个 3D 空间里的真实位置上，摄像机在它们中间走。谁挡住谁、谁滑过得快、哪里清楚、影子落在哪里，全都由东西所在的位置决定，没有一处图层顺序是手动排的。

从 Keyframe 编辑器原样导出，含景深与阴影，十六秒。

这本书用到的全部素材都在这里。每一张都是透明底的平面水彩图，由 Keyframe 之外的图像模型画成：两页书页和封面，天空，两层山丘，太阳和云，七棵树，一座小屋，草丛，树枝，两只蝴蝶和一只小鹿。没有人做过任何 3D 建模。

小鹿是唯一自己会动的一片，它是一只纸偶：一个身体加四条腿，每条腿钉在髋部，走路时前后摆动。近侧的腿比身体靠前一张纸的厚度，远侧的腿靠后一张纸，所以谁压着谁从来不会打架。

其余的都只是立着。每一片是一个 3D 图层⁠ （在新标签页打开），在书页上有自己的位置和朝向小路的角度，沿着底边从书页上折立起来。天空、远山和山丘横跨书脊，所以各自切成两半，一页一半，正像纸艺设计师会做的那样。

在书里，小鹿沿着画出来的小路，从左页前面走向右页后面。一路上它经过小屋前面、一棵树后面、草丛前面、下一棵树后面。用叠起来的图层做，这里每一刻都得改一次顺序。这里每一片的每个像素都有深度，最近的那个显示出来，小鹿只管走在它该在的地方，被站在它前面的东西挡住。

两棵大树更进一步：每棵都是两张卡片互相插在一起，立体书里的树就是这样做才能自己站稳。两张卡片在中间交叉，各自在离镜头更近的那一侧显示出来，所以从哪个角度看都像一棵实心的树。这是任何图层顺序都做不到的，因为没有哪一张处处都在另一张前面。

让它像一个真实地方的其余东西，都随位置一起白送。离镜头一掌远的草飞快地滑过，最后面的山几乎不动。摄像机的景深让小鹿保持清楚、把它前面的草虚化，每个像素按它自己离焦点的远近模糊。书后低处的一盏晨光，把每一片的影子投过书页，落在它旁边的片上。

接着摄像机升过树梢、往后拉，戏法自己揭了底：天空是书页最后面的一张卡片，两侧的树林是像舞台侧幕一样的布景片，整个世界是一本放在桌上的书，影子长长地铺在桌面上。

然后各片从前往后，沿着各自底边的折线躺下，封面翻过来把它们合上。每一片往哪边倒，是按它站的位置算出来的：倒向自己那一页能接住它更多部分的那一侧，所以合上的书不会有东西戳出来。跨书脊的那几片，跟着各自那半本书一起折下。

平面纸片上的灯光与阴影另有一页，用一间两侧打光的剪纸小屋来讲。

纸没有厚度，这段片子是围着这一点来设计的。侧对着看，一张卡片会缩成一条线，所以一只径直远离摄像机的纸偶会变成薄薄一片。这就是为什么摄像机从侧面跟着小鹿，而不是跟在它身后；也是为什么那两棵树要用交叉的卡片：单张卡片做的树，摄像机经过它的边缘时就消失了。

一张卡片也只有一面画。从背面看，3D 图层显示的是正面的镜像，就像光透过一张纸。真正的立体书也有这个问题，解决办法一样：读者从正面看。这里摄像机也从不绕到它拍的那些片子背后。

有些地方是老实承认的取巧。镜头前框住画面的树枝悬在空中，什么也没连着，在摄像机开始上升、拉远即将露出它们悬空之前就淡出了。景深还有一个毛病是这段片子发现的：模糊的卡片边缘向外扩散时，外扩的部分按卡片中间的深度排序，而不是按边缘的深度，于是在前景上画出了细细的亮线。这段片子导出之前，它已经修好了。

当一个东西要在摄像机前整个转一圈时，平面卡片就不合适了。转身的物体需要真正的 3D 模型，Keyframe 可以导入模型，和卡片放在同一个空间里一起打光。对于摄像机往里看的场景，卡片就够了。

这段片子的每一帧，都只是二十九张平面图。让它们成为一个地方的，是每一张都有一个位置：站在哪里、朝向哪边、离摄像机多远。这些一旦是真的，遮挡、视差、焦点和阴影就不再是要一帧帧做的动画，而是自然发生的事。

这就是用摆放而不是排序来给平面画做纵深的理由：画还是原来画的样子，空间来自它们站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