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角色装骨骼，不该需要写脚本

一条腿，不该占五个图层

用 Duik⁠ （外部网站，在新标签页打开） 绑过角色的人，都见过图层面板渐渐和画没了关系的样子。开始时只有十几张画；等绑定能用了，每条腿、每只手都多出了自己的骨骼、控制器和 Pin，每一层各挂一段表达式，真正要动的那几张画被挤到了最底下。

Duik 是开源的，做得也很出色。可它恰恰说明了 After Effects 缺什么：AE 里没有骨骼，脚本只能拿现成的东西拼一副出来——用图层充当骨骼，用表达式让它们一起动。

我们的看法是，骨架根本就不该是拼出来的。它应该本身就是一种图层，骨骼是图层里的数据，由编辑器像计算变换那样直接求解。Keyframe 就是这样绑定角色的，下面这只狐狸就是这么绑的。往下读之前，先拖拖看。

拖尾巴或爪子：每一处都是一个 IK 目标，带着一串骨骼弯过去。也可以单独拖某根骨骼，或者点一下画面，再用方向键移动 IK 目标。

这只狐狸身上一段表达式也没有。腿和尾巴是同一个骨架图层里的几条链，身体和尾巴是蒙皮到这些骨骼、刷过权重的网格；网页画它，用的就是制作它的那个工程里的网格、权重和骨骼位置。

在 After Effects 里，角色是怎么绑起来的？

拿 Duik Ángela 绑好的一条后腿来看。每根骨骼都是一个普通的形状层，腿的画用父子关系挂在骨骼上跟着走。爪子那里有一个控制器图层。IK，也就是让膝盖弯下去、好让爪子够到控制器的那步计算，由骨骼上的表达式来做。

父子关系只能让画整块地动，腿要在膝盖处弯，就得用上人偶工具⁠ （外部网站，在新标签页打开）。人偶的控制点再经过更多图层、更多表达式跟着骨骼走。人偶工具没有逐顶点的权重：腿弯得软还是硬，只能靠控制点放几个、放在哪儿来调。

这样算下来，一条腿是五个图层、四段表达式，每一段每帧都要算一遍。四条腿再加一条尾巴的角色，就是这个数的好几倍。

为什么最后都成了表达式？

并不是做绑定的人偏爱表达式。AE 的核心是闭源的，对外只开了三个口子：效果插件只能画自己那一层的像素；脚本（Duik 也是脚本）只在运行那一刻改动工程，跑完就不在了；只有表达式⁠ （外部网站，在新标签页打开）每帧都运行，能读一个属性去决定另一个属性。

所以，骨骼要逐帧跟着控制器走、父子关系又描述不了这层关系时，表达式就是剩下的唯一一扇门。这扇门的两个特点，决定了从这里做出来的每一套绑定是什么样子。

其一，一段表达式只产出一个值，就是它所在属性的值。一条腿的 IK 本该是对整条链的一次计算，却得分别写到每根骨骼的旋转上，同一个解要算好几遍。

其二，表达式不记事。每一帧都从零算起，看不到自己上一帧算出了什么。做个抖动、连个属性都没问题，一遇到带惯性的运动就麻烦了。下面是大家常写来让尾巴、耳朵产生拖尾的那种弹簧：

// 表达式留不住上一帧的结果，只能从头再算
const stiffness = 0.2, damping = 0.8;
let x = thisComp.layer("爪子").transform.position.valueAtTime(0)[0];
let v = 0;
for (let f = 1; f <= timeToFrames(time); f++) {
  const goal = thisComp.layer("爪子").transform.position.valueAtTime(framesToTime(f))[0];
  v = (v + (goal - x) * stiffness) * damping;
  x += v;
}
[x, value[1]];

看那个循环：到第 10 帧，弹簧要步进 10 次；到第 300 帧，要步进 300 次，而且每一步都要去问另一个图层它那一刻在哪。一个 30 fps、10 秒长的镜头从头播到尾，为了 300 帧画面，循环体要跑大约 45,000 次。时间线越往后拖，每一帧就越慢。

这段表达式本身没有写错。在一个帧与帧之间没有记忆的系统里，依赖自身历史的运动，只能这样写才对。

用文本拼出来的绑定，要付出什么？

首先是慢，这一点 Duik 自己说得很坦白：它的性能说明⁠ （外部网站，在新标签页打开）提醒，IK 和跟随这类表达式很复杂，会明显拖慢预览。每多一根骨骼，每帧就多一段表达式要算。

第二个代价不那么显眼。骨骼之间的关系分散写在一段段文本里，AE 本身并不知道是哪五个图层组成了一条腿。不知道这一点，它就给不了任何骨骼层面的功能，比如给骨骼换父级而姿势不跳，或者把一段动作搬到另一个角色身上。这些事要有人帮忙，又只能找脚本。

最新的读者也面临同样的问题。AE 的 AI 助手⁠ （外部网站，在新标签页打开）能读写表达式，这确实有用，可它读到的仍是一段段各自独立的表达式，而不是一副能按结构去理解的骨架。

这些都不是谁的疏忽，而是 AE 很早以前那个选择的结果：带关键帧的图层就是全部模型，表达式就是扩展它的办法。绑定是在这个模型上长出来的，模型允许它走多远，它就走了多远。

骨架成了一种图层，会有什么不同？

在 Keyframe 里，骨架是一种图层类型，和图片、文字、形状并列。骨骼是这一个图层里的数据，角色需要几条链就有几条，每条从自己的根骨骼开始。腿、手臂和尾巴可以共用一副骨架，又各动各的。

正向和反向运动学（FK 与 IK）由编辑器自己的代码求解，一次解出整条链。可以一根根地转骨骼，也可以给骨骼加上 IK、拖它的目标点，上面那串骨骼就会弯过去够它。保持角度能让爪子在腿移动时保持水平。没有哪根骨骼上挂着表达式。

部件跟随骨架有两种方式：把图层挂到某根骨骼上，整块跟着走；或者把部件的网格蒙皮到骨骼上，顺滑地弯。画骨骼、换父级、绑定的手法，参照的是 Spine、Moho 这类专做骨骼动画的软件，而不是在合成软件里临时凑出来的办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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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用权重，而不用控制点？

挂在骨骼上的画，会在关节处像纸偶一样折过去。要弯，就得有网格。Keyframe 根据画面自身的透明度生成网格，在图层放置之前先让它的画面变形，这和 AE 里人偶工具起作用的环节相同。

区别在于怎样告诉网格该怎么动。网格蒙皮到它要跟随的骨骼上，这些骨骼可以来自骨架里不同的链；每根骨骼拉动哪一块、拉得多重，用权重画笔刷出来。尾巴能整条顺着弯，而不是在三个关节处折；肩膀可以从脖子借一点、从前腿借一点。骨骼够不到的地方用自由控制柄补上，3D 图层也能带网格，在自身平面内弯曲。

控制点说不出“这根骨骼占六成，那根占四成”。所以 Keyframe 用网格，不设人偶工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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弹簧放到哪儿去了？

表达式没了，拖尾并没有跟着消失，而是成了一种行为。次级运动加在一条骨骼链上，把每根骨骼当作挂在父骨骼上的阻尼弹簧。不管带动它的是关键帧、IK，还是整个骨架图层在甩，这条链都会落在后面、冲过头、再慢慢停稳。你调的是频率、阻尼和强度，不用写循环。

表达式缺的记忆，它有。弹簧从图层入点处静止开始，每帧按固定步数积分；每一帧的状态都会留下，下一帧接着往下算，不必把整个镜头重放一遍。因为步数固定，结果只取决于工程和帧号，跟你先看了哪几帧无关，预览和导出拿到的是同一条尾巴。

编辑器认得骨骼之后，还能做什么？

骨架一旦成了编辑器读得懂的结构，骨骼上的操作就成了普通命令。给骨骼换父级时，编辑器会改写它的基础值和全部关键帧，画面上的姿势纹丝不动；把一根骨骼拆出来另起一条链，也是这样。

动作也能带走。把一段骨骼动画存成预设，套到另一个角色上：编辑器按链的结构去对应骨骼，两副骨架对不上的地方，它会来问你，而不是去猜。

Agent⁠ （在新标签页打开） 面对的也是同一个结构。搭骨架、蒙皮、刷权重、加 IK 都是编辑器里注册过的操作，Agent 用的和你是同一套；它做出来的是一副你能打开、能调整的骨架，而不是一堆生成出来的文本。每一步怎么做，见使用文档的骨骼绑定⁠ （在新标签页打开）。

这套做法还解决不了什么？

弹簧的记忆，只在没有别的东西参与计算姿势时才保得住。只要合成里还有表达式，或者有次级运动以外的行为，编辑器就没法确定留下的状态是否还有效，只能每帧从入点重新积分。这和上面那段表达式的代价一样，合成一长，预览就会慢下来。

重定向没有听上去那么宽。预设只带走骨骼的旋转和根骨骼的位置，骨骼缩放和其他骨骼的位移都留在原处。几根源骨骼对应到同一根目标骨骼时，会逐帧采样成线性关键帧，原来的缓动就没了。

一个网格只能蒙皮到一副骨架，因为两副骨架之间没有可以共同绑定的静止姿势。身体、尾巴和要跟着一起弯的道具，应当作为不同的链放进同一副骨架。习惯把绑定拆成一个个独立部件的人，得换个思路。

习惯了人偶控制点的人，还要学一样新东西。刷权重比放控制点精确，但头一回做，也更费工夫。

绑定是结构，不是文本

表达式是好工具，Keyframe 也保留了表达式⁠ （在新标签页打开），用在它擅长的事上：把一个属性连到另一个属性。骨架是另一类东西。它有静止姿势、有链、有权重，最好就以结构的形式存着：编辑器才能求解它，在你修改时保住它，把它搬到另一个角色身上，再交给下一个接手工程的人或 Agent。

开头你拖过的那只狐狸里，一行脚本也没有。它从来就用不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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