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部片子里的秋天，一笔也没画过

只有一幅夏天的画

盛夏的山谷，满山绿树。秋色从山脊开始，顺着山坡一路往下，一直走到脚边的树，整幅画也跟着暖起来。这部片子里没有第二张秋天的山谷，也没有哪一帧被修过。

这件事靠调色就能做到，但真正决定成败的环节在调色之前：这幅画从一开始就得为调色而画。下面讲这对画提出了什么要求，曲线和蒙版怎么配合，以及调色到哪一步就无能为力了。

由 Keyframe 编辑器直接导出，未做后期。十二秒，无声。

为什么不再画一张秋天

换季最直接的办法是两张画加一个转场。可是划变要想看起来像季节变化，两张画就得一棵树一棵树地对上；叠化呢，看起来就只是叠化。再画一条和夏天逐叶对齐的山谷，是最慢的办法，得到的还是一个看得出来的剪辑点。

调色正好相反。它动不了任何一笔，所以夏天和秋天天然严丝合缝。而且它只是一组数字，每棵树什么时候变色都可以不一样，想改就在时间轴上改，不用碰画。

色相曲线动的是颜色，不是颜料

用到的工具是色相与色相曲线（Hue vs Hue）。Adobe 在 Premiere 的帮助文档里对这条曲线的说法是选中一段色相，把它换成另一种色相⁠ （外部网站，在新标签页打开），其他颜色原地不动。Keyframe 的 Lumetri 颜色⁠ （在新标签页打开）里就有这条曲线，所以每一笔的明暗都留着，只有色相在走。

这里它放在调整图层⁠ （在新标签页打开）上，不放在森林上，一次调色就能盖住叠在下面的每一棵树。一共两条曲线：第一条把绿色带到金色和橙色，同时提高饱和度和亮度，因为同样深浅的颜料，绿色显得浓郁，换成暖色就发脏发褐；第二条再把其中一部分金色往红色推。

下面这张图就是全部的窍门，数据是从这幅画本身量出来的。森林的色相是一个大包，远山和天空是另一个大包，中间隔着三十度左右。曲线可以在第一个包上抬起来，到第二个包之前落回去。所以调整图层盖着整个画面，秋天也染不到天上。

调色在下单出图时就定了

森林和天空之间的那段空隙不是碰巧。它就写在出图要求里：所有树叶的色相都在 110° 到 195° 之间，不要黄叶，不要任何已经像秋天的东西，冷杉要明显比阔叶树深。夏天的画里只要有一棵泛黄的树，它就落在曲线之外，等满山红透了，它还是那个黄绿色。

要求里还写了光线要平，是没有方向的阴天漫射光。画进树叶的阳光，受光面偏黄，背光面偏蓝，这是两种色相，曲线会把它们送到不同的地方，同一棵树的亮面和暗面就会变成两种颜色。

要求归要求，画归画，所以画到手后还要量一遍。这幅画的山坡上有一些浅色小笔触落在 90° 到 99° 左右，如果曲线从这之上才开始，它们就会在秋色里留下细细的绿条。曲线的起点因此放在 68°，这个位置离树干的褐色还有距离。如果你要调的不是自己定制的画，同样先量色相，示波器会告诉你有没有余地。

曲线拉得太开，山坡就成了条纹

想要秋色丰富，很自然会把森林的绿色拉开，铺满金、橙、红。这对近处的树有效，对山坡却不行。这幅画的山坡是一排排小树，而暗部的色相比亮部偏蓝不少，大约是 170° 对 140°。曲线把色相拉得太开，每一排就各得一种颜色，整面山坡变成红金相间的横条。这些横条来自笔法，不是森林该有的样子。

所以这件事要分成两半。第一条曲线收窄，让各排树落到相近的金色和橙色里，不再互相打架。红色则另找一个比一棵树更大的依据：第二个调整图层透过柔和的分形杂色⁠ （在新标签页打开）决定强度，噪波的尺度有好几棵树那么大，红色便一片片地落在山坡上，也会落在单棵树冠的一侧，就像真实的山坡那样成片变色。那些排还看得出来，只是现在看着像树，不再像条纹。

沿着山脊往下走的色线

每个调整图层上都有一个蒙版⁠ （在新标签页打开），蒙版之内就是秋天。它的下边缘从山脊上方出发，用关键帧在八秒内走到画面底部。这条边不是手画的：构建脚本从画的透明通道逐列读出森林的顶边，平滑后再加一点随下降变化的起伏，所以它顺着山势走，不像水平划变那样横切过去。边缘羽化了 44 像素，划变能看成季节，靠的就是这一点。

红色那层的蒙版走同样的路，晚四十帧，所以一棵树先绿，再金，再红。等山谷转完，盖在最上面的第三个调整图层把白平衡从冷推到暖，灰色的天和岩石这才跟着变。

冷杉能留住绿色，是因为遮罩跟着它动

冷杉不会变色，山谷里没有常绿树就像染过色一样。可它的绿色和其他树在同一段色相里，曲线分不开。这件事交给亮度轨道遮罩⁠ （在新标签页打开）：调整图层只在遮罩亮的地方起作用，而遮罩是另一个合成，里面把整片森林又放了一遍，冷杉设成黑色，其余设成白色。

这个合成里的树和真正的树动作完全相同。否则风一吹，冷杉的保护区就从冷杉身上滑开了。中景树丛里的冷杉和邻居画在同一层，只能按它有多暗来挑。代价是每棵会动的树都多存一份，换来的是一笔颜料都不用动。

树要自己倾斜，不能让像素滑动

颜色在变、画面不动，看起来就像幻灯片，所以树得动。最省事的办法是把滚动的噪波通过置换映射⁠ （在新标签页打开）作用在整片森林上。单看每一帧都没问题，连起来细看却像果冻：像素在滑，树冠之间永远不会互相遮挡，每棵树都在原地晃，而不是顺风倾斜。

所以近处的树要有自己的图层：14 棵近树和 4 丛中景各占一层，后面是完整画好的山坡。每棵近树都有带手柄的网格⁠ （在新标签页打开），树根固定。它的倾斜来自一个阻尼弹簧，弹簧把它拉向风力和树的刚度平衡的角度，所以阵风一来，树先倾斜，过冲一次，再稳下来，树冠比树干晚几帧，上面再叠一点细小的颤动。阵风从左往右穿过画面，左边的树先动，右边的大约晚一秒。

远处也不能完全不动：前面的树在摇，后面的山坡纹丝不动，看起来就像后半个世界冻住了。那里的树多到没法逐棵绑定，所以山坡适合用置换映射，只是要把幅度压到最多约 11 像素，并由一张权重图放开每个树冠的顶部、按住根部。游戏处理远处的植物由来已久，《孤岛危机》团队在 GPU Gems 3 里的那一章就把这件事分成整体弯曲和细节摆动⁠ （外部网站，在新标签页打开），还提醒弯得太多就穿帮了。它仍然是扭曲，能成立是因为远处没有一样东西大到足以露馅。

调色做不到的事

它改变不了光。真实的秋天太阳更低，影子更长，而这条山谷从头到尾都是平淡的阴天，曲线能起作用正是因为这一点。它也改变不了画里有什么：没有叶子落下，树冠不会变稀，枝干也不会露出来。凑近看，那些树一开始就是穿了金衣服的绿树，看一会儿才习惯。

山坡上的树排仍然看得出来，要去掉只能重新出图。遮罩里的第二片森林让工程变得很重，约一百兆，大部分是风的关键帧。有一两棵浅色的树更接近肉粉而不是橙色，因为颜料本身颜色少的地方，色相曲线没什么可推的。远坡的摆动是左右微颤而不是倾斜，和前面的树并不完全一致。

在颜料里留出余地

调色通常被当作一幅画最后才经历的事。对这种变化来说它是第一步：先想好哪些色相要动、哪些必须不动，然后在画的时候就把它们分开。做到这一点，季节就是一条曲线和一个蒙版，拖一下鼠标就能改。

讲会动的光的那篇文章押的是同一件事，只是换了个对象：一张平面的画，光是在它上面算出来的。

• 动画编辑器一直缺一盏会动的灯在游戏引擎里挪一下灯，所有影子跟着走；在动画编辑器里挪灯，影子得你一张张重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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