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画一直正对镜头
一个直线推镜，十几张平面画，镜头穿过一扇窗，画却从头到尾没有转过一点角度。
推进那扇亮着灯的窗
黄昏，花园栅栏后面一栋房子，楼上只有一扇窗亮着灯。镜头朝它推过去，一直推，穿过那扇窗，进到一间小屋里，一个女人正伏在桌前写字。十二秒，一个直线推镜。
画面里没有任何 3D 模型，只有十几张平面画，各自站在离镜头不同的距离上，而且整个推镜过程中每一张都正对着镜头。这篇要说的就是这一点：画只要一直正对镜头，镜头就能往里推得很深，而画面仍然是一幅画。
这个道理我们是绕了一圈才想明白的。第一版把画贴到了 3D 几何体上，结果它就不像画了。
从 Keyframe 编辑器原样导出，十二秒，无声。
第一版：把画贴到盒子上
想往一幅画里推，最直接的办法是给它一个形状。绘景师管这叫摄像机投影 （在新标签页打开）：先用简单的 3D 形体把场景搭出来，画好一帧，再从拍这一帧的摄像机把画投回到形体上。我们的第一版就是这样做的一条水彩街道：房子是灰色的盒子，画投影在盒子上。
头几步还撑得住，再往前就散了。顺着街道、背离镜头延伸的墙，在场景里占很长一段，在画上却只分到窄窄一条；镜头沿着墙往前走，这一条就被拉满整面墙（见下面总图的第 3 格）。盒子的边成了生硬的直线。本该像一幅画的东西，看起来像老游戏里贴了图的关卡，我们把它整个扔了。
投影适合在一幅画的框子里小幅移动镜头。长距离推镜不是小幅移动。
多层：始终正对镜头的卡片
更早的答案来自赛璐珞动画。多层摄影台 （外部网站，在新标签页打开）从上往下隔着几层玻璃拍摄，每层玻璃上是画的一部分，离镜头远近各不相同。镜头一动，近的层比远的层滑得快。每一层始终是平的、始终正对镜头，画就不会被弯折或拉长。
这个镜头也是这样搭的。屋外是一幅画拆成的六层：天空、远山、村子、房子、花园，以及最前面的一棵树和一盏路灯。每层站在各自的距离上，天空在三万像素之外，最近的树在一千五百像素处，全都正对着摄像机。
- 这个镜头是怎么搭的
把一幅画在纵深上拉开有个麻烦：卡片往后推就会变小，画好的构图就散了。所以每张卡片后退时都得按比例放大，让第一帧的摄像机看它时，它盖住的像素和原来一模一样。Toon Boom Harmony 有专门做这件事的工具，叫 Maintain Size （外部网站，在新标签页打开）；在 Keyframe 里按纵深排列图层 （在新标签页打开）也是这样做的。于是第一帧看上去和原画一模一样，镜头动起来，各层才分开。
穿过窗户
推得这么深，就会碰上分辨率的问题。在房子那幅画里，亮灯的窗只占画面的一小块；等镜头推到跟前，它要占满整个屏幕。放大到这种程度，房子画里的那扇窗只剩一团模糊。
所以窗画了两次。第二幅画是同一扇窗的近景，带着窗框、花箱和周围的一圈墙，窗帘单独一层。小窗在屏幕上从大约四分之一的高度长到五分之二的这段时间里，近景对准同一个窗洞叠化进来，镜头从一幅画交到另一幅画，中间没有剪辑点。近景从图像模型回来时墙色比房子偏蓝，得先把颜色对上；它最初的那扇窗和远景里的窗也对不上，重画过一次。
窗后面是房间：后墙、书桌、那个女人，还有一盆靠近镜头的吊兰。房间的各层是按最后一帧定的构图，所以远看时房间比窗宽得多，甚至比挡在它前面的房子正面还宽（总图第 2 格）。每个房间图层上都有一个蒙版 （在新标签页打开），把房间限制在房子实心的正面以内；等镜头近到窗框自己就能挡住房间的边，蒙版才打开。
远看时，窗里只有灯光：一张暖色的卡片填满窗洞。镜头越推越近，房间在这片灯光上淡入，接着是人。花园和那棵树在镜头穿过它们之前就淡出了。
让她动起来
推镜停下时，人物如果一动不动，看上去就像墙上挂的一幅画。所以她不是一张卡片，而是六张：身体、头、头发、上臂、拿着笔的前臂和手，还有一副闭着的眼皮。这些部件是图像模型从她的画里拆出来的，被别的部件挡住的地方也都画完整了；它们在纵深上彼此只差不到一个像素，不会有两张落在同一个平面上。
每个部件挂在另一个部件上，绕一个关节转：头挂在身体上，头发挂在头上，上臂挂在身体上，前臂挂在上臂上。关节不是凭眼睛放的：两个部件重叠的地方，重叠区域的中心就是关节；肩取上臂远离手肘的那一端。
动作就是普通的旋转关键帧。手一段一段地写，落在纸上一秒半，带着细小快速的抖动，然后抬起片刻。头跟在手后面一点点地点动。头发比头晚五分之一秒跟上，像散着的头发那样，自己还有一点慢悠悠的摆动。后半段她眨了四次眼，每次闭眼三帧。动作很少，但已经够了：推镜停下时，这间屋子是有人住着的。
匀匀地推进去
匀速移动的摄像机看起来并不匀。目标在屏幕上的大小和剩下的距离成反比，所以大半程它慢吞吞的，最后一下子扑到眼前。
这里改成让剩下的距离每帧按同一个比例缩短。窗户于是每帧放大同一个倍数，整个推镜从头到尾感觉是匀的，只在开头和结尾加了缓入缓出。总图第 4 格用对数刻度把两种推法画在一起：匀速推镜迟迟不动、最后猛地掉下去，这一版是一段长而均匀的斜坡。淡入淡出和窗户的交接都卡在同一条曲线上，全部发生在镜头第八秒前穿过窗户之前。
它做不到的
它只能往前直推。每张卡片都能正对镜头，是因为镜头只沿着自己的视线移动。一旦摄像机转向、拐过街角或者回头看，这些卡片就会露出原形：一张张斜立着的平面。这样的镜头该交给真正的 3D，或者为新的方向另画一幅。
画必须为这个镜头而画。每组图层都拆自同一视点画出的一幅画，被近处图层挡住的部分都得在后面画完整：花园后面的房子，人物身后的墙。窗的近景要和远景里的窗对得上。这些图像模型不会自动做好，这次就重画了一次、调了一回颜色。
有些地方是摆出来的。房间只存在于窗户里面，它会溢出房子的那段时间靠蒙版藏住。让房间和人在灯光上淡入，在这个速度下看着自然，但仔细看，有点像它们凭空显形。人也只能在自己那张卡片的平面里动：她能点头、能写字，却不能转过头来看镜头。
让它一直是一幅画
平面画要在纵深里动起来，不必变成 3D，只要被摆进纵深，同时保持原样：一幅被正面看着的画。这个镜头里的每个手法，保持大小拉开的卡片、画了两次的窗、蒙版和淡入，都只是在守这一条。
镜头要转弯，就用真正的几何体；镜头只往里推，就让画一直正对着它。
立体书走的是另一条路：平面图斜立在空间里，摄像机在它们之间走。
